那天讀了中時開卷報導林文音的文章,貝蒂突然回想起過去曾經有一段白天上班、晚上到台大中文系旁聽,寂寞美好的日子。

    那時剛從學校畢業,由台南回到台北獨自租屋工作,自由自在的研究生突然急轉為出賣時間為他人做事的上班族,生活的音符,就像輕快的鋼琴小品轉為低沈的大提琴奏鳴曲。

    心裡的一朵花緩緩枯萎,想念台南大片的藍天空、學校免費的週末電影、無所事事騎車兜風的夏夜;到了台北,白天是空白的,只剩下夜生活(下班踏出辦公室,戶外已然華燈初上),只剩下小說和貓作伴,皮皮還在遙遠的東引島當國民兵。

    悄然過了一個春夏秋冬,貝蒂決定利用晚上的時間滿足回歸校園生活的渴望;台大離公司不遠,騎車10分鐘可到,上網查了中文系夜間部的課表,於是每週的「中國文學史」課,就會有個背著大書包、喬裝女大學生的上班族出現在台大校園裡。

    這門課,大學時代就上過,或許是當年玩心太重、或許是劉大杰的版本太輕,總覺得錯過了許多;重新再來,周圍環繞的是與幾年前的自己一樣花樣青春的大學生,老師選用了葉慶炳的文學史版本,這一次,貝蒂是認認真真、仔仔細細聽了。聽到杜甫滿心顫抖、聽到蘇東坡渾身暢快,這次當學生,純粹為文學而喜悅,全身的細胞快樂地呼吸,儘管窗外已不是亮藍的天空,台北的霓虹燈照亮了夜。

    記得約是那年的三月,課堂結束鐘聲響,貝蒂捧著文學史走出教室,沿著步道到停車場這段路整排的杜鵑花都開了,即使在夜裡,桃紅色的花瓣仍舊搶眼。校園外的世界熙熙攘攘,這些杜鵑只顧著守花期之約,安靜自在地盛開,滿樹繁花。

    那場景就這樣安靜地映在心裡,安靜無爭的美好,註記了貝蒂獨自在台北工作的一小段人生。許多年過去,回想起來,寂寞和疲累漸淡,反而是那夜裡盛開的杜鵑影像愈發鮮明,不論歲月如何流轉,內在的追尋、沈靜的自得,有如那濛濛的黑中暈出桃紅的豔,不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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